下个月,送走最后一届400多名学生后,上海电机厂技工学校就要正式关闭了。这是上海闵行区最后一家由工厂自办的专业对口技工学校。至此,这类学校在全市只剩下20所不到。而在上世纪90年代末,这个数字是700多所。
社会缺技工,技工收入提高。实际上,如今的技工学校并不愁招不到学生。问题在于,技工学校原先都由制造业工厂开办,如今,这些工厂认为培养的学生只有一部分供应自己,大部分都向其他热门方向、热门公司输送,出钱给别人做了嫁衣。因此,纷纷关闭。而社会办学常常达不到专业对口的水准。只有几家大型国企的技工学校,靠国家拨款维持到现在,却根本无法满足整个社会的岗位需求。
技工学校的“德国模式”破产
“我手里现在就有几十家单位来要人。”电机厂技工学校负责学生实习的吕忠民说。然而,无奈的是,这是他最后一次负责这项工作。
上海电机厂技工学校,顾名思义,由电机厂创办,专门培养对口自己工厂技术的工人。上世纪80年代,中国引进了德国的双元制培养模式。企业一元,学校一元,以企业为主导,设立培训岗位,配备专门的师资。学生80%的时间在企业上岗实践,20%的时间在学校学习理论。1994年在德国人的支持下,全国专门建立了三个职业教育研究所,分别位于北京、上海和吉林。
吕忠民回忆,上海这种类型的技工学校,在上世纪90年代末的高峰时期曾达到700多所。当时在闵行,上海汽轮机厂、上海锅炉厂、上海重型机械厂、新中华机器厂、上海轴承厂等等,都有自己办的技工学校。但是大约四五年前,这些学校都被工厂关闭了。
不可否认,社会观念是一方面原因。“当工人不如当白领,考大学比上职校有出息。”1998年,大学开始连年扩招,录取率在6年里翻了5倍。普通高中教育迅速升温,中等职教严重滑坡。从1999年开始,中等职业教育招生规模、在校生规模分别从1998年的526万人、1467万人下滑到2001年的400万人、1165万人。吕忠民说,学校的上海学生越来越少,外地学生多起来了。
但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办校厂方不愿出钱给别人做嫁衣。“学生数量少了,构不成一个学校。构成规模了,自己又不能全部吸收掉。”吕忠民说。在工厂看来,多出的学生向社会其他企业输送,对办学企业而言无疑是不仅浪费了资金,还便宜了竞争对手。尤其是,许多外资企业非常热衷于招收这样的学生,而优秀学生也乐于选择外企,“忘恩负义”地放弃培养自己的母校企业。
这成了德国模式最终无法推广,并到了今天濒临破产的根本原因。吕忠民说,上海电机厂之所以能支撑到今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所技工学校的资金来源是校办工厂,并不直接占用总厂的资金。现在,校办工厂和学校一同关闭。
国家拨款维持杯水车薪
目前,上海电机厂几乎所有岗位都缺足够的技术工人。在这种情况下,仍要关闭学校,不免令人遗憾。“这只能说,领导有领导的考虑。”厂里去外地招过,结果计划招40个人,只招回了4个。高职毕业的技术人才,因为有大专文凭,往往不屑于在小岗位当工人。“能干一些的,干个两年就跳槽走了。”
工厂不愿意承担社会职能,那么让办学回归社会又怎样呢?吕忠民摇头。厂里曾从社会技术学校里招收过学生,但是和实际应用偏差很大。“要从头培训好几个月才能上岗。”吕忠民说,“讲句不好听的话,站在我们专业技术人员的角度,那种技术学校就是骗钱。”
由厂办学的优势在于厂方的专业背景,教授的理论直接来源于一线实践。目前,维持这样优势的学校,仅有石化、船舶领域的国有大型企业。这些学校由国家直接拨款,招生规模一般都在2000人上下。
上海船厂技工学校就是这样一家学校。学校培训科科长张信芝介绍,学校成立于上世纪60年代,招生规模一般在1700~1800人。船舶类的有铜工、电工、钳工、木工等近20个专业。学生科的老师反映,每年的实际招生人数都要超过计划,外地学生尤其踊跃。至于毕业后的工作收入。这位老师说:“就拿去通用汽车实习的学生为例,100元一天的工资,加上加班收入,一个月总也有3000元左右。这还不是正式上岗工人的报酬。”在船舶行业一些特殊技术专业里,由于技能含垄断性,收入可达7000~8000元/月。目前较为热门的专业有维修电工、钳工、电焊工。
为了进一步满足社会需求,上海船厂技工学校又另设了一处面向社会的成人培训机构,专门培训职业工人,开设各种考证班。“江南、沪东和上船,这三家都是国家拨款的大型技术职业学校,既是国家重点,也是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百强。”张信芝说。尽管如此,相对于社会需求,这些学校的培养能力加在一起也仍只能是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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