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雷曼兄弟破产的9月15日开始,美国市场的次贷危机迅速变成了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主要经济体中没有一个幸免,冰岛破产,俄罗斯等十几个国家面临破产的威胁,即使全球联合降息也无法阻挡危机的来势凶猛。此情此景,美国金融决策者和投资者迅速认识到“能拯救美国的只剩美元了”。
美元飙升并非“出乎意料之外”
从今年六七月份开始,美元兑欧元从1.6比1迅速升值到雷曼破产前夜的1.4比1,在美国财政部推出《2008 经济稳定紧急法案》之后,美元兑欧元也曾一度下跌到1.48比1。当时,市场上的多数分析师认为,如果美国推出7500亿美元的救市计划,将发行大量货币进而导致美元大幅贬值。
然而,当时分析师们忽略了一个事实:雷曼的破产导致信贷市场冻结,金融机构之间的信任完全丧失,众多金融机构开始想方设法囤积美元现金以及现金等价物。三个月期美国国债的收益率迅即从原来的1%~2%变为接近于零,这意味着投资者已经不再在乎任何的收益,只要能保证现金的安全和易流动性即可。
当大多数投资者醒过味来的时候,已经是雷曼破产两周后紧急法案通过之时的9月23日,在这之后,美元一路高歌,一个月的时间,美元兑欧元从1.48比1迅速攀升到10月23日的1.28比1。“现在,全球的投资者普遍预期,美元兑欧元将重回到1比1。”同力国际基金董事总经理袁锦程表示。
众多的市场分析家将此归结于欧元区的经济表现比美国更差。事实上,欧元区经济表现糟糕只能是个大背景,是个基础,而美元的稀缺性才是推动国际资本回流美国的关键因素。据美国财政部七八月份的最新数据显示,美国投资者这两个月卖出的外国股票和债券比买进的多达570亿美元,并且呈直线上升的态势,未来每个月回归千亿美元并非难事。
最近,曾经逗留在国际市场的美元资产已经不再有任何的观望情绪,直接往回撤,笔者了解的几家基金两天时间就从欧洲、中国香港和日本撤回来超过5亿美元。而美元的升值将给众多经济体和以美元计价的大宗商品市场带来严重冲击。
美元飙升吸引各方财富回国
而推动巨额美元回流美国的动力并非美国市场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而是大量金融机构和实业公司需要大量的现金来平衡资产负债表甚至包括维持日常运转,事实上,信贷市场的冻结使得美元成为了市场上最稀缺的资源。
衡量全球货币价格的LIBOR利率在雷曼兄弟破产前后两个月里曾经一度飙升到6.88%,在拯救方案和银行注资之后,在两个星期内,这一利率已经下降到了3.5%。信贷市场开始解冻。与此同时,美元更不断地跳空高开,这些动作推动美元指数从77直接上85,市场人士更认为,直上90已经没有阻力。同时,其他经济体的货币则迅速贬值,欧元首当其冲,英镑、加元、澳元、墨西哥比索、巴西雷亚尔等经济体的货币全面迅速贬值,美元以秋风扫落叶的形势直接将大量资本撤回美国本土市场。
回顾本次经济周期的开始阶段,自2000年以来,随着美元的贬值,美国金融机构大举投资海外,从日元和欧元的套利交易、大宗商品的价格飙升乃至全球的房价上涨,其中都有美国金融机构和投资者的身影。据华盛顿的一家智囊机构初步估计,在2000年~2007年,通过放弃美元标的资产投资海外其他币种的资产超过2.8万亿美元,而今,这些资产至少获利一倍以上。
而随着美元的升值,众多投资海外的美国资本回归美国本土市场的速度也不断加快。华尔街普遍预期:这些资本将最终托住美国经济,促使美国经济软着陆。而其他经济体的金融市场乃至实体经济将受到资金抽离的威胁,随时都有暴跌和一蹶不振的可能。
同时,大宗商品的价格一路下滑。以原油期货为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原油期货价格已经从7月份的高峰近150美元一桶下滑到了最近的60多美元一桶。难怪Sanford C. Bernstein公司的分析师本·戴尔(Ben Dell)称:“OPEC削减产量和油价上涨之间的相关性正接近于零,任何削减产量的决定将再次表明市场供应过剩及需求正在走软。”这也意味着OPEC削减产量的努力对油价走势的影响微乎其微。
“大宗商品的价格就像滚下山坡的雪球,现在正在演变成一场雪崩。”圣约翰大学的Anthony Sabino教授表示。“毫无疑问,OPEC将面临一场艰难的登山运动,是否能成功尚不可知。”摩根士丹利大宗商品研究部主管Hussein Allidina博士认为。
比较典型的对油价非常依赖的国家是俄罗斯,“它的整个国家财政预算居然是基于油价在75美元一桶以上,如果低于这一水平,俄罗斯将会有破产的危险。”袁锦程对此表示非常惊讶。在油价只有60多美元一桶的今天,标准普尔评级机构将俄罗斯的信用评级前景从“稳定”下调至“负面”,暗示其下调俄罗斯信用评级的可能性增加。
能拯救美国的只有美元
美联储主席伯南克表示:“最近的美元升值对美国经济来说有利无害。”美元的升值将促使美国经济免受通胀的威胁,同时也“可以对金融危机起到缓冲的作用”。华尔街似乎也正形成新的共识,据有关调查,很多投资组合中,做多美元成为了一个基本特征。
华尔街已经感觉到:美元升值将是美国经济的需要,也是美国政府所乐意看到的。“这不是一种阴谋,而只是顺势而为,这与国际市场上很多政客的认识不同。”华尔街独立宏观分析师Charles博士表示。
最近,很多华尔街的分析师认为,过去几年,欧元区一直维持着与自身经济并不相称的高利率政策,导致了欧元被人为地高估,美元则被人为地低估了,其他经济体的货币也跟随欧元被人为地高估了。当其他经济体降低利率的时候,这其中的差价就体现出来,进而导致了国际投资的外流,并以美元的形式回流到美国市场。
“这似乎成为了美元霸权的表现,似乎是美国政府刻意而为,但其实是国际金融体系的结算是以美元计价的必然,而美国为了自身的经济发展调整货币政策的时候,其他经济体必然受到影响。不过,从其他经济体来看,这体现出了它们试图从美国的经济发展中分享成果的贪心,而不是在经济繁荣的时候过度吸引外资,外资尤其是金融外资其实就是外债,迟早有一天是要偿还的。”华盛顿智囊机构的一位战略分析家这样对笔者表示。
现在看起来,美元似乎成为了洗劫其他经济体财富的工具,但是,当外资进入这些经济体的时候,又有哪个经济体不喜笑颜开地欢迎呢?当美元贬值,国际大宗商品的价格大幅度上扬的时候,哪个原材料和制成品出口国又不是欢欣鼓舞呢?从俄罗斯到沙特,从巴西到澳大利亚,从印度到中国,都是如此。所以,“真正壮大自身的经济实力根本上还是需要提高自身的发展能力,比如发展科技、完善社会机制、提高经济体整体的竞争力等等。有一天你不再依赖美国实现经济增长,而其他经济体依赖于你实现经济增长的时候,你就真正的强大了。”该战略分析家认为。
这是一场忽略“常识”的危机
其实,这就是一场忽略“常识”的危机,当美联储的基准利率从1%迅速拉升到5.25%的时候,次级抵押贷款的产品仍然享有着AAA级的投资等级,市场各方仍然在繁忙地交易着这些金融产品及相关衍生品,而这些产品所基于的次级抵押贷款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全部偿还。
而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终于在10月23日的国会听证会上承认,“9·11”之后过快地削减利率到历史低点并维持过长时间是他的决策错误。他还忏悔道:“我犯了一个错误,想当然地认为银行和金融组织等机构的自利性能够在最大程度上保护股东利益和公司资产安全。”而且格林斯潘到现在“还没有明白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因为格林斯潘试图违反经济周期的基本属性,将经济周期的繁荣期人为地拉长,将衰退期人为地缩短了。现在华尔街的很多分析师认为,如果2001年之后,美联储的基准利率不在1%的水平上维持如此长的时间,而是适当地提高一些,比如2004年就开始升息到2%或者3%。美国经济实现了适当的调整,今天的世界就不是这个样子。
再者,如果对金融衍生品有适当的监管,就不会在几万亿美元的次级信贷产品上衍生出300万亿美元的房贷衍生品市场。“当每1亿美元的资产包都有几百亿美元的衍生品市场在赌那1亿美元的资产是否能得到偿还的时候,次级信贷产品的投资者居然还认为自己的神经是正常的,都认为自己将不是那最后一棒,过去几年的确是金融历史上‘荒唐的年代’。”Charles博士表示。
现在,当美元变得稀缺的时候,市场又再次忽略了各方对美元现金的渴求,认为拯救方案将会导致美元大幅度贬值,但是,需求明显大于供给的商品价格怎么可能会下跌呢?所以,美国希望在11月15日召开全球金融峰会的确也是对它最有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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